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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羅仕揚blog】分析「難撈」
(2018/2/8)

又是一個要出席婚宴的周末,新郎哥是舊同事。酒過三巡,不少賓客已拿著酒杯,在各席之間穿梭聚舊。說實的,如果不是有喜慶事,舊同事們各散東西、各有各忙,又有甚麼機會,可以將大家聚首一堂?這天,我遇上了Joseph。

「Louis,究竟有幾年冇見?三年?四年?哈!」久別重逢,Joseph一貫爽朗的笑聲,依然沒變。「你走咗咁多年就咁多年無見啦!點呀?都係做緊Research?」先作些背景介紹,任職股票分析的 Joseph,幾年前離開本公司時,已經在本行效力近十年。然而在大行的晉升機會,除取決於你的能力外,也講究背景及與高層們的關係。有感於在本行難以再進一步,加上有人挖角,Joseph當年毅然選擇轉工,轉到另一間中型歐資行。職級雖然升了些許,但權力卻增加了不少,聽說手下有兩條Analysts Team歸他管理,並一直任職至今。

「唉,我哋做Research『揼石仔』,又走得去邊?唔係有你哋Front Office搵生意,我哋邊有飯開?」Joseph說的雖是恭維的客套話,但在不少高層心中,這種想法千真萬確。每當金融風暴投行需要裁員時,Research總是其中一個傷亡最慘重的部門,只因高層們普遍覺得,當客戶連交投的意欲都減少了,還有甚麼人有興趣去看Research Report?留住Sales、Traders,還可發揮『箍客』的作用,但Research卻是燒錢但無甚盈利能力的一群。其實這是謬誤,Research可說是投行內工時最長的工種,特別是業績期,更要捱更抵夜「砌Model」。市淡時,如沒有Research Report為Sales們提供「吹水」的題材,又有甚麼話題可跟Client打開話匣子?

「唔係啦,個市咁旺,大家對Research需求都增加咗。你哋批得中,Sales Sell得出,啲客賺錢,跟住再返嚟搵Report睇再買過,唔係大家都得益咩?」如果一個投行的Cycle夠Efficient,這是最基本的賺錢模式。當某間行的分析報告看得準,如去年的大摩,客戶便會爭相跟風入市。一次看中,兩次再看中,大家「食過返尋味」,只要命中率高,更會吸引其他行的客戶「轉會」,為第一手報告瘋狂。「個個都睇大摩,唔通個個都學到大摩咩?Joseph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。「個市係旺,但Research絕對唔好景,難聽啲講,更可以話係過去幾年最差嘅一年,係寒冬!」這答案確實出乎意料,原因呢?「有冇聽過,咩係MiFID II?」

MiFID II,簡單幾個英文字,如果不是任職投行,正確來說是任職歐資投行,或許你對此全無概念。MiFID II的全名不重要,重要是這是歐盟新實施的法規,要求投行必須將Research及Brokerage業務分開收費。簡單來說,投行的Research Report,理論上只要是該行的客戶,就能免費讀取。如果某行的分析夠準,客戶自然甘於「做客仔」,利用該行的經紀業務作交投。然而新規定要求,客戶做買賣是一個收費,睇報告是另一個收費,避免客戶因為某行的分析夠準,就被騎劫去「幫襯」Brokerage服務質素或收費未必是最好的經紀。

「你覺得係咪多此一舉?Client覺得間行分析準,所以幫襯間行做Trade,其實有咩問題?就好似你覺得間日本餐廳啲魚生新鮮,就去食Menu入面嗰Set Dinner咁,唔通道道菜都係魚生咩?」Joseph這比喻簡單易明,一說已說出個重點來。「咪住,條新規唔係只適用於歐盟咩?香港應該唔關事架!」我提出疑問之際,Joseph不禁搖頭輕嘆。「問題係,你知我做緊間行,話大唔大,話細唔細,船頭驚鬼,船尾驚賊,話驚無意中招犯規,寧願一刀切全球一齊執行,你話,點搞?」這一刻,我完全感受到Joseph的無助。

「其實呢幾年要吸引啲客睇你啲Report,已經越嚟越難,大股唔夠大行鬥,細股又驚會『爆煲』,你都知舊年有細價股股災,如果你Cover嘅股份中咗一隻,咁啱你有唱好過,再咁啱有客真係買咗,你真係死十次都唔掂。所以最後寫得最多嘅,都係啲唔大唔細嘅中型股。」分析問責制,很難說是不人道,畢竟你跟開的股份「出事」,分析員確實難辭其咎;然而難處在於,如果某些股份的管理層,對分析員並非持開放態度,分析員能夠做的,只能對著「盤數」做些Cash Flow Projection、Quantitative Analysis等,再通過Model計個目標價出來。至於「盤數」有否做假,如果別人存心做假數,自然會做得「好好睇睇」,分析員也只能各安天命。

「為咗吸引Client睇Report,其實我哋已經諗過好多方法。好似中金上年出過份《老千股》Report,咁爆,肯定有人睇,仲肯定有記者寫,但如果中金唔係有阿爺『照住』,其他行邊夠膽咁出份咁嘅Report?剩係Legal Risk,已經無人肯同你『孭』。試試從Angle著手?例如平安(2318)、騰訊(0700)等,市場都憧憬今年會分拆公司上市,就弄一份分拆概念股Report?又例如高鐵就通車,就寫份高鐵受惠股Report?「呢樣嘢已經大把人做緊,就連大行都過嚟爭飯食。我哋又諗過,可唔可以從標題著手呢?例如白雲山(0874)賣國產偉哥,可唔可以整份Report,用 “Sex and The City” 為Title?又例如天能動力(0819)呢類電池股,可唔可以用 “Can you charge up Iron Man” 做Title呢?其實諗得出嘅,我哋都試過,但效果都係一般般。」

「有時我會諗,其實我係分析師,唔係作家。點解要搞到咁譁眾取寵?」Joseph這句話,擲地有聲,但反高潮的是,我的回應很膚淺。「搵食,有咩辦法?」

又是搵食,但「唔搵,又邊有得食」?

羅仕揚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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