閱讀篇章﹕剩餘的肌理 「尋找消失中的香港」──深水

[2018.05.25] 發表
北河街兩旁唐樓並立,一直排到很遠很深邃,漫天灰濛。(圖:陳志堅副校長提供)
老攤檔借用後頭店舖的亮白,糅合那使人目眩、暈黃的街燈。(圖:陳志堅副校長提供)
勾連茠瑰Y箍,就像勾留從前,轉瞬那慌亂的生活已在蹉跎中平伏下來。(圖:陳志堅副校長提供)
天空以招牌鋪設,定睛瞪看竟以為鋪設出怎樣唯美的想像。
翠綠色鐵皮攤檔內只有幾平方米,兩把鐵扇捲動,伙計撈起湯麵,端在簷篷底下的食客桌上。
「街坊果園」人流如鯽,各種生果堆疊,生果客成了一式一樣的人間剪影。
老外匆匆,走過攤檔的鐵柵,低頭不語,憂戚地無法預示怎樣走出社區,到達更加專屬的將來。

【明報專訊】汽車駛進血脈沸騰的鴨寮街,街巷兩旁的攤檔售賣茼U式雜貨,沒有冷峻的風,車自動自覺減慢速度,城市的老舊竟溢出張力,彷彿有誰恣意走進,恐怕難以抽身。老攤檔借用後頭店舖的亮白,糅合那使人目眩、暈黃的街燈,一串串彼此勾連茠瑰Y箍,就像勾留從前,轉瞬那慌亂的生活已在蹉跎中平伏下來,每夜露宿風餐,畢竟是為了仍舊稚小的孩兒。

城市的高度發展誘使商賈[1]牟利,旺角黑夜卻因高樓拔地而起,探向天際是城市苛求人們上進的理由,朗豪坊新式的標誌性建築,棱角分明覆上冷硬的玻璃,華燈映得通透,一如這堳陞咫H的性格。深水鶖К足s鄰[2],誰又曾想像這堭N打造成怎樣的將來?天空以招牌鋪設,「肚痛痢疾,止痛止血,癬症暗瘡,速止痕癢」,開宗明義,是貨真價實的本地膏油;飾物行當亦不一定在連鎖店購買,這堻ㄕ部F加上銀底金字的同鄉會招牌,後頭亦寫茼麭B閣樓的職工聯誼會,定睛瞪看竟以為鋪設出怎樣唯美的想像。然而汝州街異於富裕人家的風景到底是轉褐了的時代萎謝,還是仍舊風韻猶存的都市變調?扭曲了的城市圖騰從來沒有將這堶p算在內,這堳o用平凡書寫獨有的個性,營造自身的性情。

於是,這堛漱H只好尋找適合的生存方式。翠綠色鐵皮攤檔內只有幾平方米,兩把鐵扇捲動,老闆的頸項上披著毛巾,幾位伙計彷彿共沐暖和的冬陽,撈起湯麵,端在簷篷底下的食客桌上,幾位食客坐沒坐相,卻像圍爐話詩,這夜特別寂寥,呼來幾瓶嘉士伯,其中一人薰得臉紅,嚷荂J「粗粗],魚翅撈飯,今晚不醉無歸,飲!」食客虛應,聲音此起彼落;一下不慎,茴香豆無端落地,其中食客瞥荅鶩豪孝o獃[3],嘴角溢笑,似沒有意思為生活編造激情,反之刻意表面化的生活狀態倒是必須,免得過度想像迫使自己無法面對囿於困局的生活,變本加厲最終成為無可挽回的後遺。

這是生活智慧。

在黃澄的燈罩下,北河街顯得和諧,「街坊果園」人流如鯽,各種生果堆疊,客隨意地選,沒有議價,亦毋須議論,生果客成了一式一樣的人間剪影。客抽茪@袋兩袋生果,拋下句「好生意啊!過幾天來。」客隨即隱沒在黑稠[4] 的巷弄之中。然而店主恍若沒有感受到突如其來的撫慰,試問生意可以好到什麼地步堨h?如此多年仍無法摸熟這城市的節奏,反之故意地模糊往後的可能似乎更具紋理。然而抬頭眺望,北河街兩旁唐樓並立,一直排到很遠很深邃,漫天灰濛,路可以怎樣走?只見老外匆匆,走過攤檔的鐵柵,低頭不語,憂戚地無法預示怎樣走出社區,到達更加專屬的將來。

仍舊是流動的光暈,汽車駛入基隆街,兩旁的大樓窗不緊掩,在高度密集的居處中,人和樓、招牌和燈柱,就像都市化底下無可避免的剩餘,遠處持續的新興建築迫使社會走向尖削的生態,活在深水鶪滿A任誰都珍視當下,比起深究將來,更具肌理。

[1] 商賈︰商人

[2] 毗鄰︰相鄰接、相接

[3] 發獃︰發呆、發愣

[4] 黑稠︰濃黑

■「事、景、情、理」分析表

事︰走到深水黤騔Y,老闆與食客、生果檔檔主與生果客的互動簡單直接,各自尋找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。

景︰深水黤騔Y,新建高樓與懷舊攤檔毗鄰,巷弄間攤檔密密麻麻,組成老城市的獨有風貌。

情︰人們不困囿於侷促的生活環境,生活怡然自得。

理︰城市持續發展,人在樓車密集之間穿插生存,惟有珍視當下,活出獨有的生活態度與智慧。

文、圖:陳志堅副校長

[語文同樂 第322期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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