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虎之後該怎麼走?

[2014.09.07] 發表
去年9月,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、中央紀委書記王岐山到天津市,就深入落實八項規定精神、糾正享樂主義和奢靡之風進行調研。圖為王岐山在天津南市食品街調研,他接過一盒包裝考究的大麻花,詢問銷售情況,聽說多數顧客是買來孝敬老人的,他說,看老爹老娘不能拿公款,自己掏腰包買,那才是真的孝順。(資料圖片)
央視主持人芮成鋼在韓國搶話筒向奧巴馬提問時,稱自己代表亞洲。他的被拘留,在民間引起輿論沸騰。(資料圖片)
萬慶良是今年以來被抓捕的第十四位省部級老虎。(資料圖片)

民間笑話,「官不聊生」已進入如此狀態:一群領導開會,突然中紀委的人員進來,大家全部緊張地屏住呼吸,當中紀委來者把其中一人帶走時,其他人才全部重重呼出一口長氣。馬玲

2012年底,習近平初掌中國時,國內外觀察者一致以為他將傳承鄧小平的改革風格;時至今日,他所採取的一系列政策作風,又讓國內外觀察者普遍認為他在走毛澤東路線。習近平之所為,到底「屬鄧」還是「屬毛」,抑或是獨闢蹊徑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?顯然,這不是當下能夠釐清的問題,畢竟未來之路還甚遙遠。不過,習統領的中國下一步將會怎樣走下去,值得密切探討觀察。

觸目驚心之餘又有新的擔心

迄今為止,習近平打老虎的霹靂作風,蚢篨_撼了國人:國家領導人級別的蘇榮被抓,前軍委副主席徐才厚被抓,還有那個正在圍剿的周老虎;地方政府那些大小書記市長之類的人物,也不時傳來落網聲,央視主持人芮成鋼被拘留,亦引起輿論沸騰。

這期間,除了貪腐者巨額的數字震驚百姓外,中紀委抓捕這些人的方式也讓人愕然,事先不透露任何風聲,抓捕者突然出現在被抓捕者面前,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人提走。

前一天還在公開場合大談反腐的廣州市委書記萬慶良,今年6月27日被中紀委人員從公開場合帶走時,其個人的尷尬和眾人的驚訝,呈現出某種戲劇性效果,網上流傳的萬慶良被押走的圖片真假難辨。萬慶良是今年以來被抓捕的第十四位省部級老虎。

民間笑話,「官不聊生」已進入如此狀態:一群領導開會,突然中紀委的人員進來,大家全部緊張地屏住呼吸,當中紀委來者把其中一人帶走時,其他人才全部重重呼出一口長氣。

除了抓老虎引人注目,帶走央視的名人,亦是人們的議論沸點。芮成鋼進去了,網上一片叫好聲。說一口流利英語的芮成鋼,被視作央視「國際化的代表人物」,他的微博曾把星巴克咖啡趕出故宮,他在節目中為揚州市委書記的高薪辯護,他以嘲笑的口吻質疑美國大使駱家輝乘坐經濟艙,他對崔永元的為民請命表現出微妙的輕視,他在韓國搶話筒向奧巴馬提問時稱自己代表亞洲。總之,他滿嘴的愛國主義情操,一下子現出原形。原來他私下不擇手段撈錢,其形象瞬間變成「一半是謊言,一半是利益」。雖然芮成鋼不是高官,也不是老虎,但他如此受關注,只能說明其過往的高調愛國言論,掀起國人對他言行反差的極度厭惡。

有網友總結:「芮成鋼的故事告訴人們,很多東西,老百姓不信,當官的不信,學生不信,老師不信,講的人不信,寫的人不信,整個社會都不信,這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社會。」

「人民日報V」在微博發表《芮成鋼事件與愛國何干》的「人民微評」:「芮成鋼被查,輿論立時人聲鼎沸。更有人將他的『愛國言行』翻出,斷言將愛國掛在嘴上的人注定有問題。然而,鞭屍般的情緒宣泄,又有多少理性認知?芮成鋼就是芮成鋼,罪與罰的唯一依據是事實和法律,與愛國沒有任何關係。」

對此,有網民立即借用「人民微評」的行文句式和邏輯推理,回評:「蠻子嫖娼和微博大V何干?」

對習近平上任之初許下「蒼蠅老虎一起打」的諾言,國民看到動真格的陣勢,已經沒有什麼質疑,倒是在這打老虎的一咚咚棒槌聲中,人們觸目驚心之餘又有了新的擔心:蒼蠅老虎滿視野,這樣不斷打下去,中紀委的人手夠不夠?許多部門的當權者一個個被敲掉,公務員系統會不會癱瘓?一個大老虎倒下,其提拔的、重用的、安插的各路人馬,會不會反戈一擊?如果突然發生不測的大事件,打虎行動會不會戛然而止?

只要遇難題 就讓毛澤東「翻生」

近來,大江南北毛澤東熱大規模返潮,微博、微信堥麭B都在評述毛的偉大與光榮。曾經從神壇上走了下來的毛澤東,現在又重新被後人搬回了神壇。

毛之後的中國,換了一任又一任的最高領導人,但民間社會對每一任領導幾乎都延續茼P一個命題:去毛澤東紀念堂祭拜,毛聽完匯報後總是打開棺蓋說,「我出去,你進來。」

百姓對腐敗現實的悲觀與失望,讓他們緬懷過去官場的清廉,儘管那時的特權非同一般,跑關係走後門也十分嚴重。八十後、九十後這些年輕人,更是因為政府對文革內容的屏蔽,導致他們對文革之惡也抱虒r慕,認為那時的年輕人可以用自己之力把當權派打倒,何等痛快!

眼下,無論是外交還是內政,只要遇到難題,毛澤東便起死回生。他的威武氣勢,他的揮斥方遒,他的蔑視強敵,被好事者一波接一波愈來愈濃的渲染,跟茯敯鷎x起哄的國人也便愈來愈多。

在清理官場風氣和打擊官場腐敗方面,平民百姓似乎從習身上看到了毛的身影,他們以各種各樣的方式抬毛,不惜把普京、尼克遜、基辛格等人都抬出來助威喊台。這恐怕也會形成一種壓力,一種對習的複雜期待。

目前的狀況非常有意思,普通百姓似乎願意習近平更多一些毛澤東色彩,知識分子似乎憂慮習近平這種色彩過濃,有人擔心個人崇拜,有人擔心專制延伸。習一次親民的吃包子,產生了當年毛澤東送芒果的效應,都引發了民間的膜拜。為此,毛澤東的詩《沁園春?雪》變成了「沁園春?包子」:俱往矣,滿漢全席,輸給慶豐小籠包。

現在,新權威主義也重新冒頭。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後期,改革開放近十年之際,在改革遇到一系列必須解決但又難以解決的問題時,以蕭功秦為代表的一些學者,參照韓國、台灣等成功經驗,認為有必要借鑑他們的權威政治,在中國搞新權威主義。

去年底,蕭功秦在鳳凰大學問沙龍上,再提新權威主義。他以「從鄧小平到習近平:中國改革再出發」為主題發表演講,認為中國在改革中所形成的開明新權威體制,有強大的社會功效,是一種舉國性的社會動員體制,能夠在轉型中起到槓桿作用。但蕭功秦也指出,這一體制的最大弱點是與政府主導者相關的一些部門、單位、企業、利益團體在改革轉型中的獲利機會更大,並且利益固化,導致貧富分化、國富民窮、國企病、三公消費膨脹與朋黨式的腐敗等,正是在這種情況下,上世紀九十年代逐漸被邊緣化的「新文革」思潮與激進西化的茉莉花思潮,又開始進入政治活躍期。

中國新權威主義2.0

他說,習近平上台後提出的一系列措施,比如整頓官風、嚴厲反腐、整頓網路環境等,強調意識形態的領導權、管理權與話語權,都可以理解為,用新權威主義的鐵腕抑制並防範政治參與爆炸造成的「薄殼效應」,從而為進一步進行大幅度的全面改革,創造政治上的穩定環境,從政治學上看,「如果鄧小平是中國新權威主義的1.0版本,習近平就是中國新權威主義的2.0版本」。與其用「政左經右」來表述習近平新政,不如用「鐵腕改革」更為合適。

那麼,習近平2.0版本的新權威主義比較鄧小平1.0版本的新權威主義,到底有了哪些更新和提升,還有待觀察。習近平在就任中共總書記前後的變化,確實讓人甚為刮目,以前的溫和同現在的強硬,儼然判若兩人。

有人分析,習近平親自掛帥兼任如此多的小組組長,就是要以權威主義方式削掉阻礙改革的各類山頭,畢竟「十八大」的人事安排由不得他。

為了樹立新權威,「今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重大專案」中,習近平總書記系列講話精髓研究、創新研究、論述研究,先後被人民大學、清華大學、中國社會科學院列入研究項目。

曾在中南海工作、後赴哈佛訪問研究3年的吳稼祥透露,習近平是一個改革者,他釋放的一些「左」的政治信號,不過是「假動作」。而一些人利用這種「左」來製造事端,則是另有所圖。

今後怎樣杜絕老虎

習近平的改革,怎樣在制度建設上展示功夫,尤其值得關注。從反腐開始迄今,老虎是愈打愈大,也愈打愈多,軍隊堛漲悛磥]被追打。目前,問題的關鍵是,今後怎樣杜絕老虎。

「大褲衩堙A恐怕沒有一個乾淨的」,雖然這是個粗俗之言,但官場的一片污水,制度之責顯然脫不了關係。

對標本兼治的問題,黨建專家、中央黨校教授王長江對共識網表示,反腐的切入點有兩個:一個是一下子把制度設計得特別健全,然後一聲令下不折不扣地實行這套制度,這叫從治本開始;另一個是先抓貪污分子,從這兒開始,一步步往前移,拿治標做引子,引向治本。

王長江強調,光靠上對下的監督,是看不住的,光靠集權的監督也是不行的,必須發展民主體制下分權的監督,讓權力受到橫向約束;讓非權力對權力有所監督,特別是讓老百姓也能更多地參與。只有發展民主,才是反腐的治本之策。

對中紀委的執法權問題,法律人陳傑人說:在中國,黨取代一切權力的時候,紀委也類似於廉政公署這樣的機構。從現實程度說,只要紀委真的在反腐敗,依法辦事,也不妨讓它先做一段時間,從長遠來說,一定還是要走司法的途徑。

在當下攻堅克難的非常時期,現實異常嚴酷:一手抓政治,一手抓經濟,還要一手抓反腐,這就要求習近平、李克強、王岐山組成的三角架支撐必須齊心協力精誠合作,只有這樣才能達至國家屋頂的牢靠穩固。

打虎之後,中國之路下一步怎樣走,取決於以習近平主導的最高層定向,從大框架的宏觀望去,中華民族要想長治久安,選擇正確的文明發展模式是關鍵,如此看來,進行政治體制改革是必由之路,也就是從威權政治走向民主政治。

政治清明、經濟上行、官場乾淨,是掌舵者追求的目標,也是百姓期待的目標。下一步如何走到這個目標,還需經受一系列的長期考驗,讓我們每個公民都介入其中,共同推動中國的文明發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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